水淼未滅:水淼宗的沉默
水淼的修行
這一故事徐徐拉開在三百餘年前的社會當中,那時的世界風雲變幻、天翻地覆。宗教們隨著社會變幻之際,紛紛湧現、層出不窮。
水淼宗——作為一個在當時新興的、與主流宗教略有相悖的教派,其誕生之初飽受爭議與挑戰的洗禮。這一教派的設立者,是一位被稱為水淼的僧人。
水淼並非是他的本名,這是他在自己閱讀華系宗宗教經典時,結合自己的閱歷和想法,最後詡名自己為「水淼」。
水淼從少時開始就已經詳讀許多宗教經典。在無意中,他曾發現過名為《魔堂經》的華系宗宗教經典。對他來說,這本教義不同於其他宗教經典,裡面提出的一切宗教概念以及對世界觀的看法,對當時的他來說,都是十分新穎的。因此,他認定《魔堂經》為他心中的最高宗教經典。
在另一方面,水淼的求學經歷也是坎坷的,那時,這片土地仍然被稱為「迪普菲托斯大陸」,且極其追求運行發展。正當水淼準備進入高階學園時的再生1619年,整片世界發生了百廢俱興的革命事件——市啟革命,迪普菲托斯的所有六個國家經過開會討論,廢除了以前的國家制度,轉而統一稱一個大型聯邦制都市——迪普菲都市。迪普菲都市將會規劃數十個區,其中包含「獨立學園區」的存在,意為「由一所學校系統所運營的迪普菲大區」。水淼最終選擇進入了迪普菲都市的第一個獨立學園區——德威公學獨立學園區。
時年再生1627年,水淼二十四歲,那時的水淼剛剛完成了自己的學業。在學業後,他來到社會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光顧迪普菲都市上的各方華系宗寺廟。
在那時,大多數的華系宗寺廟都屬於一個主流龐大的華系宗分派——曹統宗。
說到曹統宗,這個教派在華系宗的歷史長河中,可是猶如一股洶湧澎湃的潮流。它的創立,要追溯到再生十三世紀末。在那個時期,古華系宗的思想盛極一時。即便那些在當時被視作新興的華系宗派,其所鑽研的思想也和古華系宗大體相同。
在這片廣袤的宗教土地上,曹統宗猶如一顆破土而出的新芽,悄然誕生。它的創始人,將古老的智慧與現代的時代看法相融合,打造出了華系宗史上的一副閃耀著時代光芒的珍寶傑作——匯世啟示錄,作為曹統宗的核心教義誕生。它繼承了古華系宗的精髓,也融入了新時代的思想火花。
話說回來,水淼在很短的時間內,詳讀了幾乎一切華系宗宗派的教義著作,同時也感受到了那時時代的新華系宗潮流的影響。水淼越對華系宗進行研究,便越能感受到曹統宗的魅力,這也為後來水淼宗的教義奠定了很大的基礎。
但是,水淼心中卻總覺差了些什麼……
水淼認為,曹統宗雖兼容並包,卻未能將綠色啟示錄經書《魔堂經》中水的哲理髮揚光大,而是過於側重至時代的變遷與沿革,雖然強調了萬物的變化與恆定,卻忽視了萬物柔和的一面。
水淼言,「柔、變、恆,這正是《魔堂經》的核心哲理;其核心哲理,與自然中水的意象不謀而合。」
水淼又言,「水的意象令我著迷……但是,世人似乎尚未窺見水之哲理……水,若清風之拂過荒原,滌盪塵垢,復生靈性……我於水的洗禮中,重獲新生,化作春回大地,似三月冰雪之消融,終復歸於水,似生命之循環往復,永無竭盡。」
水淼曾於曹統宗寺廟修行時,時常見到寺廟山下的大江大河奔騰不息。他聽見了聽到海浪拍岸的低吟,每一刻都感受著自然的波盪與自身產生的律動。他聽到了自然的低語,這種聲音在心中隨著修行的深入,變得越來越震撼……水淼知道,他正在感受著的,是生命中最原始及純淨的律動……那是滋潤萬物的根本,象徵著變幻無常。正如一切世事——在未來到來之前,所有人都無法得知下一個瞬間將會發生什麼……
水淼的修行之路滿載著沉浮與涅槃的印記……數十年,水淼行走於群山與大江之間,常於晨曦初露之時獨自佇立於江畔,他凝望奔騰不息的水流,從中悟出水之哲理的奧妙——既柔軟又堅韌,既包容萬象又隱匿玄機。
歲月流轉,滄海桑田變換。數十年的生活與修行中,水淼經歷了無數次心靈與肉體的考驗。曾經,在那如春卻突降狂風驟雨的夜晚,水淼獨自迎擊著春日風暴,從中悟出的卻是天地間生死變幻的威力;在寂靜之時,水淼又於幽谷之水邊,細聽低吟,水淼體會到了水之朔洗心塵、重塑靈魂的清淨。
在數十年如一日的對艱苦命運的對抗中,在再生1653年的某一日,命運為水淼悄然揭開了全新的篇章……
那天,天地氣象異變,在雲霧繚繞間,水淼獨自在一處清幽的修行場中沉思並冥想著。突然間,一股奇異而強大的力量,向水淼修行的方位上湧來。就在水淼全神貫注於自我心靈的探索時,這股無形之力突如其來,將他瞬間擊倒於地,令他陷入深沉的昏迷之中。
在水淼那漫長而又神秘的幻境中,他似乎進入了一個超越塵世的異界——無邊的水域中,流光溢彩,波瀾起伏,時空仿佛凝固。在他的頭上,有著一頂龐大的八邊形卦象,不停地旋轉著,似乎代表著水淼的命運即將發生變動……在朦朧的幻影里,水淼的眼前逐漸浮現出青綠的光芒,那正是華系宗信仰中的創世之神,也被稱為唯神——華。
華以人形的形態,從水淼跪坐的身體前靠近水淼,華的聲音在水淼的心田久久迴蕩:「水乃生滅輪迴,變化無常。唯有順應水之道,方能引領沉睡之魂走向重生。」
這一神秘啟示,如閃電般,穿透了水淼的心靈……水淼就這樣在幻象中頓時明悟,他已決意——自己將會創立一個基於古華系宗綠色啟示錄體系的宗派。不同於任何華系宗宗派的是,水淼將會把自己受到的關於水的啟示,融入至自己的宗派當中。
待水淼從幻境中緩緩甦醒,他已然不同往昔……通過這一啟示,水淼感覺自身仿佛變得更加內心澄明、氣宇軒昂。
水淼宗的初創
水淼在修行中逐漸領悟到了自己的使命與覺悟。他用多年來在修行之餘靠捕魚積攢的積蓄,租下了一座位於嘉亞山腳下、靠近城市邊緣的小屋,並將其改造成了自己的修行之所。這座小屋雖簡陋狹小,但環境清幽,東臨山河,與自然完美融合,在水淼眼裡,這便是理想的修行空間。
不久後的再生1653年06月07日,他在嘉亞山下的那片歲月沉澱聖地,首次高聲唱念那充滿生命律動與自然奧義的綠色啟示錄《魔堂經》,莊嚴地宣告著全新的華系宗宗派——水淼宗的創立。水淼堅信,他所創立的宗派教義應以綠色啟示錄為根基,但其核心思想將著重於《魔堂經》,並將水視為宗派的象徵與信物。
「今日,吾等將不再拘泥於舊日條規!我宣布,嘉亞山魔堂寺正式設立!它將成為一方淨土,一處能使凡心重歸自然、自由奔流的聖地!吾將以『水淼宗』之名,傳播華系宗綠色啟示錄思想,開創一條通向心靈自由的新的道路!」水淼言。
那一天,嘉亞山上群峰齊頌,泉水爭流,天地似乎也為之動容。水淼的聲音如同山泉擊石般清脆,直擊每一位學徒的心扉。自此,水淼宗便在風雨飄搖的年代中破浪前行。
水淼說,「與天地同呼吸、與自然共命運。」那座被用作水淼等人的修行之所的小屋,被水淼命名為「古華魔堂寺」,這將會是今後,水淼與其學徒等人修行的潔淨之地。
在古華魔堂寺創立初期,水淼周圍匯聚了七位志同道合的學徒,他們分別是:水晴,學識淵博,心懷仁愛;水興,敏而好學,直率大膽;水向,性格溫和,行事謹慎;水昭,性情冷靜,博覽群書;水持,性格內斂,鍥而不捨;水鼎,志向遠大,深謀遠慮;水朗,性格豪爽,擅長詩詞。
八個人,在這暫時不華麗的渺小聖殿內,將其作為自身修行的淨土,懷揣著引領這一宗派走向偉大的決心,成為了水淼宗初創的基石。水淼宗的法主——水淼則是常在晨鐘暮鼓間,召集眾學徒,於香火繚繞之聖殿,講解《魔堂經》中的奧義。在嘉亞山麓,這一行暫時不為認知的小團體,充滿力量地在此根深蒂固。
日月交替,水淼宗在日益成長的過程中,遇到了各種困難阻礙。在當時這一社會,曹統宗主導著新華系宗宗派已有數百年,面對當時根深蒂固的曹統宗與其他的各個傳統古華系宗宗派,水淼宗在初出茅廬時,便遭到重重質疑。在外界,人們對水淼的教義提出了諸多質疑。有人懷疑他的教義是否真的能夠與當時社會的主流意識形態相契合;有人指責他背離了華系宗的核心教義,甚至是對傳統信仰的顛覆;更有甚者,將水淼宗視為擾亂社會秩序的邪教,聲稱水淼是一個渴望通過創立教派來獲取教主名號和獨裁權力的人。
然而,水淼卻毫不動搖。他的內心堅如磐石而又靜如止水,他以自身修行所鑄就的堅韌心性,從容抵禦著世俗的嘲諷與質疑。
「外界如何評價,都不重要……」水淼言。嘉亞山的晨曦與夜月,見證了水淼日日閉關研讀、默然參悟的身影。
在漫長的數十年歲月里,水淼始終以自身的耐心與專注,共同與學徒們研讀那神秘而深邃的《魔堂經》,從中不斷地挖掘出存在於文字背後的哲理與奧秘。每一次探討中,一行人都能獲得新的收穫。
在這動盪社會中,水淼宗艱難地存活於這嘉亞山腳下,水淼一直肩負著維持宗派穩定的重任。然而,他從未想過向學徒們索取任何財物,而是憑藉著自己精湛的漁業技術,在修行之餘,櫛風沐雨,用自己的雙手,為自己的宗派掙得所需的經費。
水淼常常獨自一人,劃著已陪著自己度過成年累月之久的小舟,穿梭於江河湖海之間。清晨,太陽升起之前,他便早已出發;夜幕降臨,星辰點綴天際之時,他才滿載而歸。水淼靠著捕魚賺來的錢財,並非為自己留下任何分毫,他全部將其投入至自己宗派的運行中,最後終於保證了水淼宗的勉強運行。
這樣的生活,一過,便是數十年。
水淼的晚年
再生1675年,嘉亞山魔堂寺……
嘉亞山的晨霧尚未散盡,已經七十二歲的水淼跪坐在古華魔堂寺的經堂中央。檀香在青銅香爐中裊裊升騰,好似一縷縷輕柔的綢緞。七位弟子跪坐成半圓,目光追隨著水興那枯枝般的手指划過《魔堂經》那泛黃的紙頁。
水淼開口:"今日講解《魔爪造詣》之章,"水淼的聲音仿佛山澗流過的卵石,"諸位且看這句——'黑壇為鏡,可照六煩惱絲'。"
水晴跪在最前排,深青色的袖口正沾著昨夜抄經的墨跡。她注意到了水淼老者念經時,右手正微微顫抖。水晴側了一下頭,又不小心看到了老者在帕子上咳嗽出並綻開的血。在一瞬間,水晴的腦海中閃過了一絲畫面——數天前,她在後山採藥時,撞見了嘉亞山的寸草不生之處,一束梅花開在空處中間,而老者咳出的血暈出的樣子,竟與這束梅如出一轍。
"敢問尊師,"水興突然開口,他的面龐在晨光中泛著激動的紅暈,"若以粉壇為鏡豈不更妙?按照《魔堂經》說的,黑壇的水是帶有藥草味的酸水,而粉壇的水帶有果味的甜水。試問尊師,黑壇卻如何擔得起照見眾生之責?"
經堂陷入了一片死寂,眾人聽聞水興之辯,雖有些不知所措,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,但是大家卻又習以為常,水興仍如往常不恥下問。
水淼緩緩抬眼,渾濁的瞳孔突然迸發出精光:"粉壇之水不言神,怎及黑壇之活水言神?"說罷,水淼突然劇烈咳嗽。水晴想要奉上水淼桌邊的藥茶,卻被水興搶先接過。
這個細節,落在了水鼎眼中。水鼎的摩挲著腰間的玉珏,又忽然想起三日前水興私下找他時說的話:"師兄,不覺得尊師近來愈發糊塗?前日竟將匯世啟示錄與《魔堂經》混為一談!"禪房的燭火在水興臉上跳動,他的影子在背景的牆上被投射成了巨人。
深秋的夜雨,正敲打著經堂的琉璃瓦。水淼裹著舊袈裟,就著搖曳的燭火修訂《綠色啟示錄註疏篇》。當水晴捧著新熬的藥湯走進老者的盧堂時,看見老者正在用筆,在一段批註旁,畫了三個同心圓,似乎有著獨特的意義。
"晴兒可知此為何意?"水晴見此狀,問道。水淼忽然開口,聲音比白日清亮許多,他蘸墨在紙上勾勒出了三條波浪:"水有三德——柔、變、恆。柔,意為可納百川;變,意味能適萬境;恆,意味貫徹始終。"水淼老者的筆鋒,突然頓住,墨汁在宣紙上暈開黑斑,"可惜,世人只見其柔……!"
話音未落,窗外驚雷炸響,大雨傾盆而下……
閃電照亮經堂的那一剎那,水晴看見老者眼中竟含著淚光。水淼老者顫抖著,從懷中取出了一塊繡著八卦紋的絹布:"我已知,我離去日已不久遠。待我去後,將此物交予……"
又一驚雷聲響起,隨著暴雨聲,淹沒了後半句話,水晴只看到老者嘴唇微動,卻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。
當水晴接過那塊尚帶體溫的絹布時,她的似乎突然被一股遙遠的神秘且巨大的力量擊中。緩過神來後,她低頭,仔細地端詳,發現絹布的角落繡著一個極小的「晴」字……
那一刻,她仿佛明白了什麼,卻又似乎還有太多未知,等待她自己需要通過自身的造化去解讀。
水淼的入滅
彌留之際的水淼,面容枯槁卻透著一絲從容,正虛弱地臥在那張簡陋的禪榻上。他的身軀,仿佛被歲月和病痛壓得徹底坍塌,眉宇間卻依舊透露著無異於往常的寧靜。
七位弟子神色凝重、滿心悲戚,跪滿了一室。他們各自神態皆有所不同,但是他們的眼中都含著淚水,並默默地凝視著水淼。
在屋內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而刺鼻的藥香,聞起來複雜而又壓抑,那是弟子們為水淼精心熬製的藥湯散發出的氣味——它帶著一絲苦澀,卻意示著一絲對生命的執著挽留。
山風不知何時起,帶著一絲凜冽,穿過窗櫺的縫隙,呼嘯著湧入室內。那些泛黃的紙頁被吹得嘩嘩作響,經卷上的字跡在搖曳的燭光下若隱若現。
"晴兒……"老者枯槁的手突然抓住了最近的水興,渾濁的瞳孔卻望向門口的水晴。水興渾身一震,感覺腕骨幾乎要被粉碎。水淼的喉頭滾動著,最終吐出的卻是含糊不清的囈語:"三……三……"
未完待續……